《李焕英》保底豪赚,起底影戏江湖本钱狼人杀

4月2日,清明档影片已经上线,红极一时的新晋女导演贾玲终于淡出人们视野,但票房终成定局,是时候算算《你好,李焕英》最后的赢家了。上映50天,票房53.8亿。9天后影片密钥到期,按照目前每日新增票房估算,最终票房可能超过54亿,贴近《战狼2》56.9亿的票房。

根据猫眼数据,截止4月2日,《你好,李焕英(以下简称“李焕英”)》片方分帐票房为19.31亿。据媒体估测,影片制作费用约8000万,假设1亿元左右的宣发成本,这部影片约有17亿人民币的巨额盈利。

原本人们以为《李焕英》的意外走红会将贾玲推向富豪榜,而北京文化作为主要出品方将再次被垂青。

但现实是,到手的金元宝被一种“保底”的发行模式截胡了。

“保底发行”是制片方提前获得票房收益的一种金融手段。它的逻辑如同扔骰子——制作方和发行方协定骰子的点数,发行方将成本和收益按照约定提前支付给制作方,从而换取超出约定票房之外的更高收益分成。

猫眼微影、儒意影业以15亿保底《你好,李焕英》,以制片方分账收入计算,保底费用约5.38亿。在扣除以上估算的保底费之后,约有14亿的利润等待贾玲公司大碗娱乐、北京文化、猫眼微影、儒意影视等出品公司来共同分配。根据北京文化此前的公告,当时投资方分帐约为5.36亿元,而北京文化所得为6000-6500万元,由此可以推算其投资占比可能只有约11%-12%。

而贾玲控股的大碗娱乐也只是一家注册资本为100万的小公司,在制片投资中的占比有限。由此可见,贾玲和北京文化都不是最大的赢家。综合看来,在14亿收益中,猫眼微影和儒意影业的收益最有想象空间。

4年前,《战狼2》被北京文化和聚合影联联合保底发行,保底方多赚约2亿的财富。当年北京文化和聚合影联保底协议约定8亿、8-15亿、15亿之上分成比例仅为12%、25%、15%。以此保守估算,《李焕英》也可为保底方带来数亿财富。

保底江湖再次告捷,又一场资本的庆功宴已经开始举杯。七年前,北京文化刚刚进入完成资本整合,独立进军影视文娱行业。北京文化董事长宋歌错过了宁浩导演《心花路放》的投资机会。

当时,宁浩已经凭借《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和《无人区》成为在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之后最热门的导演之一。和宋歌早就相识的宁浩抛出橄榄枝。“我这分镜都弄完了,你看看剧本、这个概念,你愿意宣发吗?”此时,宋歌刚刚离开万达影业,开始操盘北京文化,试图构建一个自己期待的影视集团。

这正是一个进入主流影片发行市场的机会。在众多与导演的合作模式中,宁浩展示的是制作方的强势态度。按照当时发行方和制片方正常的合作方式,对于票房预期较高的优质影片,制片方一般要求发行公司早期进行投资,另一种合作模式是,宣发环节直接交给发行公司,宣发公司垫资发行。

宁浩给予宋歌的机会是,北京文化承担票房风险,如此才能给予发行权。于是,业内所认为的国内第一部保底发行的影片诞生了。北京文化与中影股份北京发行公司共同出资1.5亿保底费,北京文化除了出资7500万保底费外还支付5000万的宣传费用。

最终,《心花路放》票房达到11.69亿,超过5亿的票房保底预期。按照超出部分北京文化获得制作方分账的25%估算,北京文化可获得大约超过6000万的保底收益。初次保底合作,早年的发行方对风险也充满未知的恐惧。

2014年华谊兄弟保底《西游降魔篇》,超出部分要求获得70%的分成;而博纳影业保底《后会无期》,超出部分要求分成40%。在所有与制片方的合作模式中,保底发行风险最大。宋歌曾在接受毒眸专访时坦言,“这不是一个常用手段”。

从本质来说,这是制作方为提前获得资金流动性或收益保障的融资工具,制片方让渡未来权益,而保底方因承担票房风险获得未来的超预期收益。

启泰文化董事长杨硕曾参与《战狼2》的保底发行,他告诉毒眸,制片方选择保底的因素不仅仅是钱,还和当时的心态有很大关系——“心态是对收益看高还是看低”。 而发行方为了获得优质影片的发行权,不惜在资本上承担风险,以期待获得超预期收益和行业地位。

作为一种金融工具,保底发行让更多制片方提前进入到安全港,却将更多发行方推向风浪中央。因而,中国电影保底发行的历史,与其说是《心花路放》《战狼2》《李焕英》的财富奇迹,不如说是众多保底发行影片的失败史。

2014年,万达影业为《一步之遥》做了10亿票房保底,最终票房5.15亿。

2016年,神开股份、十方控股两家上市公司以1.59亿资金为《叶问3》做10亿票房保底,最终票房7.7亿,为了稳住上市公司股价,两家公司的关联公司快鹿集团不惜伪造票房引发造假风波。同年,冯小刚导演的《我不是潘金莲》以极好的卖相获得耀莱影视母公司文投控股的5亿保底,最终票房4.84亿。2016年,由于对影片缺乏了解和掌控力,《梦想合伙人》《封神传奇》《绝地逃亡》等大量影视项目保底失利。

宋歌2019年时曾回忆,“经过2016这三年下来,很多保底公司70%、80%都赔了,基本上现在已经没什么人愿意保底了。

《战狼2》是国产影片保底发行的最高峰,8亿保底,最终票房56.9亿,保底方北京文化联合聚合影联、启泰文化获得两亿的新增收益。然而在《战狼2》之后,这三家被称为“铁三角”的公司几乎都很少涉猎保底发行,仅有的两部是北京文化保底的《二代妖精》,以及聚合影联、启泰文化同期保底的《绣春刀2》。

保底发行带来滚滚财富和优质影视资源,为何赢家停手,激流勇退了呢?2017年12月29日,北京文化最后一票《二代妖精》上映,票房锁定在2.92亿,距离保底票房5亿还差近2亿。按照片方39%的分账比例初步估算,北京文化亏损少则几千万。而聚合影联和启泰文化共同保底的《绣春刀2》也未超过保底票房。

之后,在众多失败案例之下,行业对于保底发行越来越谨慎。伴随着2019年行业监管趋严,2020年疫情对影视行业的冲击,近三年来无论是成功或失败,保底发行的案例也是寥寥可数。回望过去十年,国内电影保底发行本身的模式并未发生太大的改变。

保底发行终为一场掺杂着“赌徒心理”的资本游戏,也无取胜的规律可循。因为,没有人能够绝对性掌控一部电影的票房。在这场“玩骰子”的赌局中,好的标的才会获得资本“看多”,因而所有发行方都是冲着稀缺的优质影片资源而来。

2018年,在国内上映的400多部影片中,票房前十的影片占全国总票房的三分之一,而票房在百万元以下的影片达300多部,大量影片无法上映。制片方要钱,发行方要好的片子,博弈中制片方掌控更多话语权。由于保底费总是能覆盖制作成本,并确保制片方一定收益,因而,制作方的风险只是“赚少些”,发行方的风险则是巨额亏损。

因而,宋歌坦言,当时保底《战狼2》是因为“参与不进去”,逼不得已才进行保底。

在参与《战狼2》保底后,聚合影联连手启泰文化又进行了《绣春刀2》的3.97亿的票房保底,结果影片票房最终停留在2.66亿,好在第二天上映的《战狼2》带来了丰厚收益填补了亏损。杨硕对毒眸坦言,“赚钱皆大欢喜,赔钱就是惊心动魄的”。

作为国内最早保底发行的电影人,宋歌告诉毒眸,自己对项目的判断还是保守和谨慎的,“除非是对这个题材、剧本、团队,和跟他们的配合度完全有信心的时候,我才敢出手”。他认为这也是他在影片投资和保底发行上失误较少的原因。

他认为保底发行并不存在可以成功的方法论,而在这个领域往往也都是凭经验和感觉。

聚合影联中心总经理李金洋负责公司影片全国发行,也参与了早期《战狼2》的保底,他认为各个公司对保底项目的判断大同小异,而专业人士们对一步优秀的影片票房预期一般都不会有太大出入。判断一步影片是否值得保底,首先要看题材、导演和他的主演,判断影片本身的质量;其次要计算它的票房和成本,预测票房能否收回成本。

“一部真正好的片子一定是可以调动观众情绪的。

李金洋对毒眸坦言,保底发行的介入时机当然是在看到影片预览时更有把控力,但这部片子的真正票房结果只有在上映之后才能知道。保底发行考验的是一种综合能力。杨硕将这种综合能力归结为三点,首先,保底发行的操盘者一定要是行业中具有深厚经验和掌控能力的大佬级人物,拥有较强的资金能力;其次,要对影片具有鉴赏能力,能够识别好的影片,同时要有强大的宣发资源和团队;最后,要有调动宣发资源和执行能力。

在完成多次保底发行的尝试之后,杨硕将公司参与的保底项目设置了风险底线,那就是亏损额不超过投资额的30%。虽然保底玩家越来越少,但这一场以“发行”为目标的资本赌局,有实力的玩家仍在入场。半个月前,华文映像为陈可辛导演的影片《独自.上场》保底发行,6亿保底费剔除3.04亿成本,出品方欢喜传媒尚未发行已稳赚3亿元。

按照测算,这部影片上映后票房达到18亿以上,华文映像才能收回成本。国内电影保底发行已有8余年历史,曾经暴雷踩坑的众多项目早已寂寂无名,只有创造财富奇迹的故事在江湖颂扬,而且奇迹仍在发生。数年间,国内电影发行市场不再仅仅是中影、博纳、华谊兄弟的天下,光影、乐视等新生代影视公司开始抢夺市场,北京文化、聚合影联在保底发行在头部影片市场撬走一块蛋糕,之后猫眼、淘票票、百度糯米、微票为代表互联网平台兴起。

每一家拥有资本实力的公司都想掌控电影产业链的各个环节,投资、出品和发行领域万箭齐发,于是,行业进入混战。距离第一部保底发行影片已时隔八年,北京文化已经立足,2017年参与出品《芳华》,2018年出品并主控宣发《我不是药神》《无名之辈》《流浪地球》,已成为近年行业最耀眼的爆品工厂。聚合影联因为主控发行《失恋77天》《无问西东》《幕后玩家》等优质影片成为在电影发行领域的生力军。

人们已经见证了北京文化、聚合影联等民营发行公司保底奇袭的成果,但更深层次的变化是,作为一种电影文娱产品的融资工具,保底方正在帮助后来者崛起——一匹匹有资本属性的黑马公司正在用资本的手段抢夺电影资源,甚至试图改变发行市场的版图。但保底发行仍因其暴利和加剧资源争夺而饱受争议。一家媒体曾报道了华文映像总裁贾淕在争取一个国庆档项目时所面临的尴尬。

“你有什么优势可以拿我们片子的投资份额?”面对华文的投资意向,对接人询问。华文可能会有一点点的资金优势,贾淕回答说。而对方直截反问,那就是有钱嘛,但除了钱,你还有什么?在保底发行成功之后,发行公司将面临更严峻的挑战,那就是更高要求的项目操盘能力和风险管控能力。

保底发行并不是资本一时所需,而是行业公司用风险代价换来的一个跳板。从早年的北京文化、聚合影联,到保底《我不是潘金莲》的耀莱影视,再到如今的猫眼微影、儒意影业、华文映像,我们会发现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他们的保底发行都是在公司主攻期发起的,他们都亟待一次主流影片的发行机会以寻求行业的优势位置。

今年3月猫眼娱乐所发布的财报显示,2020年,受疫情影响,猫眼娱乐全年营收13.67亿人民币,毛利5.37亿人民币,全年亏损4.35亿人民币。

而摩根大通却因猫眼微影参与了《你好,李焕英》的保底而调高猫眼今年的盈利预期,认为“李焕英”将助力猫眼娱乐扭亏为盈。成功保底《李焕英》,对于猫眼微视的意义是,这家互联网平台终于有了打造爆品的操盘能力。

同样,以保底发行的方式取得《独自.上场》主控发行权的华文映像在等待同样的机会,希望实现弯道超车的可能。

北京文化、聚合影联的保底冲刺阶段已经过去。在完成《战狼2》这一票之后,他们似乎已经对保底发行失去了兴趣,反而会在出品《我不是药神》《你好,李焕英》这样的项目时拉入其他的机构作为保底发行方。按照宋歌的操作,北京文化已经锁定了乌尔善、宁浩、郭帆等一批新锐导演,从早期立项阶段切入项目,一路追随投资制作宣发,对于他来说,弱势方才有的“保底发行”已经不是常规手段。

但是,后来者众,新晋的黑马公司们仍需跳跃龙门。保底发行对于行业的意义,正如早年宋歌的定论,“保底发行是介入跟导演合作项目的一个方式,对于后进入或缺乏经验又有足够资金的行业者,这是他们进入行业的最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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